□长 秋

　　说巴县、话重庆，接二连三说知县的多，说百姓的少，至于巴县衙门里的三班六房、袍哥人等那就几乎没有涉及过。巴县衙门里的小人物，其实故事也很多，别的莫论，单是萧二麻子就有得摆的龙门阵。

　　清朝光绪年间，巴县衙门是重庆城里的重要官署，尽管城中有川东道、重庆府两级行政机构，但是，那时的重庆城就是巴县城，城中大小繁杂琐事全由巴县衙门打理，出了命案、盗案，就拿巴县知县是问，巴县衙门自然就显得格外重要了。

　　巴县衙门的县大老爷，只不过是七品芝麻官，小则小矣，衙门里的设置倒是布局周全，除了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房典吏之外，还有快班、捕班、皂班三班以及下等的捕役、仵作、禁卒、门子、马子、皂隶、更夫、仓夫、民壮等等。这些衙门里的大小人等，人人都入了会党，个个都有个组织，无不均是嗨了袍哥的，没嗨袍哥，在衙门里就无立锥落脚之地。

　　衙门里不仅有袍哥组织，也还有袍哥大爷，萧二麻子便是典型的龙头大爷。萧二麻子原名萧贵，中等身材，不胖不瘦，因他那宽盘子脸上长有几十颗麻子点缀，外号人称萧二麻子。为啥叫“二麻子”？萧贵在家中排行老二。

　　萧二麻子最初入巴县衙门只是一般衙役，因有点武功，办事精明，嗨了袍哥，入了组织，到光绪七年被知县郭志达提拔成了步班头。郭志达三知巴县，萧二麻子三度紧贴，最后破格提升成了巴县衙门的快班、捕班、皂班三班的总班头，主管渝城九门八码头，大有“京都九门提督”那个味道，自然，在社会上操得转，在衙门里吃得开，他不当衙门里的袍哥大爷谁人敢当这龙头大爷？

　　三班总班头萧二麻子，名气响亮，社会各界都得高抬他，他是抓盗贼的捕快总头，是盗贼的“克星”，然而他吃亏、失格，正是倒霉在这上面。俗话说：“干哪行，吃哪行。”有的人一辈子干这行，到头来也栽倒在这行当的路上，这类事例并不鲜见。

　　重庆城的罗汉寺与会仙桥之间，原先是个水清池美的池塘，名叫白龙池，后来池塘干涸了，白龙池变成了街名，周围住家户形成了街道，萧二麻子的家是座四合院，整座大院正处在白龙池街口上。萧家算白龙池一带有名的大户人家。萧二麻子的妻子生得俊俏，长得丰姿，贤淑能干，人称萧二娘。

　　有一年大年三十，萧二娘叫萧贵到街上去买些年货回来。平时，萧二麻子忙于公务难得有空闲，恰巧这天轮休在家，便慢步

　　出门，出白龙池、过大阳沟、穿米花街、经中营街、转草药街、走炒房街，一路大摇大摆，十分傲慢地来到了鱼市口，在鱼市口买了一大包东西，什么海鲜、燕窝、山珍、火腿……各个摊店的老板看到三班总班头萧贵来了，家家户户都连忙恭维，萧贵要啥子东西，老板们自然是接连送出，外搭还要赠送红包一个。鱼市口之行，弄得萧二麻子好不痛快、安逸！

　　归来的路上，萧贵在杨柳街上的茶馆里叫幺师泡上一碗盖碗茶，将大口袋那包年货放在茶馆大门前，连看都不看管自顾悠闲地喝起峨眉毛峰来，众茶客见萧总班头来喝茶，大家都趋身上前，争先来给萧大爷送红包贺年道喜，萧二麻子再次享受了一场风光场面的热捧。

　　待三碗香茶下肚，神清气爽了几分，萧贵令人 起那包大口袋年货，慢 方步，四平八稳地这才往家里走。打道回府，萧二娘打开大口袋一看，大惊道：“啷个搞的哟，大年三十啷个整些这些东西回来哟！”萧贵近前一看，顿时也呆惊了，大口袋里哪里是什么年货？全装的是些死鱼烂虾、乌龟王八，还有些醉睡不醒状呢！这回，萧贵才晓得在茶馆里遭人掉了包，设了局，使了手脚。

　　萧二麻子失了格，失了大格，但他并不敢声张。一个巴县衙门里的三班总班头，一个渝城九门八码头的总管，一个衙门里头撑红吃黑的袍哥大爷，在自己的地面之上跌了跤，在自己的码头上翻了船，传出去岂不要羞死我萧贵的祖先人呢？当然，萧二麻子只好不开腔，吃了个哑巴亏，自认倒霉。

　　失格，对于萧贵来说无疑是丢了脸面，脏了个大班子，但是，大年三十遭人算计只是第一回，萧贵失大格，还在后头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