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长 秋
“造福莫如州县”。这话在清代曾流行天下,意思是说,清代之官员,诸如知府、道台、按察使、布政使、巡抚、总督等,都是“治官之官”,只有州官、县官才是真正的治民之官。想来也是,天下之大,衙门之多,真正处于最基层的还是州官、县官,故而古语有云:“州县治,天下无不治也。”
清朝三百年间,出任巴县知县的大多任一届就下课,清乾隆年间的文知县王尔鉴,也只任过两届。但是,事情总有例外,郭志达曾于清光绪七年,光绪十六年,光绪二十一年三度出任巴县知县。这算是个特殊奇迹,大有空前绝后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势。
县官,这个官名始于春秋战国时期,为一县的行政长官。秦、汉以后,人口在万户以上的县的长官称令,万户以下的县的长官称长,故有县令、县长之说。唐朝时根据县境大小,又细分为上、中、下三级,这才有了大县、中县、小县之区别。清朝的县官,既不称令,也不称长,一律统称叫做知县。为啥改称知县呢?那时的县官没有时下的“从基层选拔”之举,多是派以京朝官执行其职务,称为知某县事。所谓的“知”,即“主管”之意。
旧时的县长、县令、知县,又称“百里长”、“百里才”。一是县官所管地盘少则有方圆百里之域;二是说当知县的是能治理一县之大才。俗话说:“千里为官只为财”,“三年清知县,十万白花银”。做县官的,虽是七品芝麻官,但大多贪污成性,少有青天大老爷。郭志达不仅当上巴县知县,而且前后三次出任,这其中有何奥秘呢?
话说清光绪年间,相传巴县龙岗乡有一姓杨的富绅,田多宅广,富甲一方,乃当地最为有名的大富人家。更为添彩的是,这杨家主人也是位读书人,不久又中了举人,乡里百姓都俗呼之为杨孝廉。
孝廉,孝,指孝子;廉,指廉洁之士。这个名号汉代就有了,清代俗称举人为孝廉。杨孝廉,有钱又有功名,不似乡间那些土老财,只是装模作样附庸风雅。中了举人,恰似锦上添花,喜从中来,于是便放手花把,大兴土木,扩建屋宇,宴请宾客。
杨孝廉修的这新房,占地宽阔,造型讲究,整座院落,由正门入内直达厅堂,分有前后数进,门内有长方形大天井坝,两旁有朱漆万字廊栏。最耀眼的是,屋檐上有定烧的琉璃瓦镶盖,檐口上雕有盘龙图案,而且朱漆横梁,一律贴金,金碧辉煌,富丽豪华。
且说杨举人在豪宅落成,大办宴席,广迎八方宾客之际,郭巴县率领巴县正堂衙门全部仪仗差队,渡江到达南岸,直奔龙岗乡而来。郭志达来到龙岗,并不到乡场镇而直奔杨家。杨举人忽闻县大老爷轿到,亲出大门迎接,心内很是喜滋滋的。
郭巴县进入杨宅,四处漫步,打量参观,行至正厅屋檐下,突然驻足说道:“孝廉公府上给我恍若置身金銮大殿之感,真是洪福将至也!”此语一出,杨举人顿时惊诧。紧接着,郭巴县又说:“你这屋里的团龙描金图案,全照的是宫殿制纹,非宫中帝王哪能敢有如此形制!”这下子杨举人晓得犯了“欺君之罪”,直吓得惊魂失魄,连忙下跪叩求,请县大老爷援手救助。
龙岗之行,郭巴县是有备而来的,为的就是乘机敲诈。事后,杨举人乖乖献奉白银几千两,上交给了巴县衙门作公费开支。郭巴县会弄钱,说来并非中饱私囊。他也是位亲民之官,大堂理案,公开昭明,办理利索,处断明快,在重庆人心目中,也还是颇有些口碑。
光绪十六年,渝城柴家巷刘家发生打死厨工案。刘家是重庆巨富,主人名刘兆麟,花钱捐了个贵州道台,长期候缺在家。一日夜晚与家中厨工斗嘴,怒而举烟枪击去,击中厨工头部当场毙命。郭巴县审此案断决:主人打死家厨该抵命,但系气急失手。死者无苦主,孤身一人。惩刘道台入狱三月,出白银一千,作为死者族人抚恤。此语一出,双方认可,轰动渝城命案,至此风波平息。
三知巴县的郭志达,后来调任内江知县,不到半年因病辞世。身后很是萧条,还赖渝城各界惠赠奠仪,这才办完丧事。作风明快、办事独到的郭志达,三知巴县却囊中羞涩,看来是与贪官污吏大不相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