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鲁　弓

　　当我提笔时，受风雪阻碍于南方及沿海的打工仔们，已开始第二次奔赴归家之路，争取在过大年时，与父母兄弟姊妹团聚了。这“年”的情结，真够坚强吧?有些城市年轻人还真难理解了。

　　这“年”已是中国人的文化符号或称图腾，若从传统的祖先崇拜去看，从传统的家庭伦理崇尚去看，这过年的家庭团圆，恰是传统文化记忆存在民众中的显现，只是由打工仔背井离乡一年突出了、集中了。这种文化心理，还未被某些所谓现代化理念割裂而已。若从宗教角度去看，按照吾国敬天敬地敬亲，把亲敬上神龛，尊为家神，这是种奔家敬亲的习俗，有高堂父母要去亲敬，有列祖列宗要去拜敬。笔者属客家后裔，幼时，见敬神后，还给已亡故前辈摆上团年饭，请先祖先曾祖一一入座，要等待良久，才撤下这团年饭，一家老幼再团年。这种仪式，今天，我才懂得类似于教堂的宗教仪式，中国人的祖先崇拜，在家中来举行了。如此申说，意在说明：传统文化，决非什么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或孔丘的《论语》能概括或代表，它在民族的生活方式里，在民族的文化与历史记忆里。

　　过年贴春联，始于吾蜀五代偏安的孟昶，由他那“新年纳余庆；嘉节号长春”写在桃符上，代替桃木上写“神荼”、“郁垒”驱邪。记得我年幼时，还有用唐代大将尉迟敬德与秦叔宝做门神驱邪的，据说源自唐太宗李世民夜晚失眠，命这两个将军把门，就睡得很安稳。于是，民国时天津杨柳青与四川绵竹雕版的门神年画里，还有这一黑脸一白脸的门神出卖，今天，失眠者已不信门神去信安眠药了。而说起门神、桃符，过年放鞭炮，已鲜有人知了。而这是祖先在原始生存环境，烧竹爆裂炸响，吓走一种叫年的野兽，从此而留下的习俗，几十年前还流行着一副春联是：“爆竹一声除旧；桃符万户更新”，故爆竹与贴春联又成为过年的仪式。有10来年，曾把放鞭炮禁了，实是对文化习俗的中辍，认为易引起火灾，有人对此笑说水要溺死人，就把河填了吗?于是，现在又有限地开放鞭炮了。看来，一切文化现象与文化心理，是不容易由行政措施禁绝的。

　　年底看见广州火车站那人潮汹涌，争挤还乡过年的景象，令人心动、激动和感动。走不了的，留下来他乡过年后，火车一畅通，他们的乡情乡恋又涌动起来，再次出现返乡过大年的潮流，把今年春运又延长了。风雪阻止不了人们过年团圆的意念，千里万里阻挡不了对亲情的相思，有人不理解这种奔赴乡梓的顽强，他们认为在深圳在广州在北京过年，吃得比乡下好多了，还跑老远回家吃那一顿不如城市饮食的年饭干吗呢?他们怎么能理解：过年，岂一个“吃”字么?现在人们在物化中，不是以人为本，有的以物为本者，是绝对理解不到：“年”还是一种文化，一种人文现象，值得开放思想认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