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9日，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之后，老兵们来到了位于平安南道桧仓郡的志愿军烈士陵园，他们用鲜花和铁树以及美酒，祭奠了长眠在那里的134位志愿军英烈。
现场
本报捎录音慰重庆烈士
在一名女解说员的带领下，老兵一行登上392级台阶，穿过一个写有“浩气长存”4个字的牌坊，来到志愿军纪念碑前。
老兵肃立碑前，庄严地行了军礼，在碑前默哀并鞠躬。随后，本报特派记者黄平将从重庆带去的录音笔放在碑下，按下播放键传来一女子的声音：敬爱的二爷爷，你在他乡还好吗？你牺牲50多年来，我们无时不在思念着你，这次我们捎话托重庆商报的记者前来看望你……
捎话者叫谢会蓉，住在沙坪坝区劳动路。10月26日晚，当她得知记者将陪老兵前往朝鲜祭奠英烈时，托记者捎话给长眠在朝鲜的二爷爷。谢会蓉说，二爷爷叫谢德功，18岁那年当兵赴朝参战，1953年5月17日牺牲在朝鲜。“半个多世纪以来，我们总是梦想有朝一日能去朝鲜看看二爷爷。”
祭奠
鲜花铁树墓前祭英烈
先前一直健谈的北京老兵王新善此时沉默不语，他和另外4名老兵一道，登上10余级台阶后，来到一片青松掩映的烈士陵园。那里安葬着包括毛岸英在内的134名志愿军烈士。
毛岸英墓位于墓群最前端，圆拱形的墓体左侧是他的半身雕像，碑后是烈士生平。5名老兵一字排开,手捧从重庆带去的鲜花和铁树端立。徐彦波跨步向前，用沉痛的声音祭诵了由《重庆名片》栏目组潘容芳撰写的祭文，随后将祭文焚烧。
向烈士献花后，向朝善从怀中掏出还有些余温的酒瓶，那是受重庆众老兵之托特意从重庆空运而去的。他拧开酒盖，缓缓将酒洒在烈士坟前，喃喃自语：“岸英，我们看你们来了。”
“敬礼！”徐彦波一声口令，老兵的手齐刷刷抬起，风中有白发凌乱地飘动。
心愿
如在朝病亡愿陪葬英烈
向朝善当年曾是志司警卫团的一名班长，曾替彭德怀等领导站岗。他动情地说，这次从重庆出发前，他就把身后的一切全都托付给了家人。
他说自己患有癌症,这次赴朝祭英烈，万一因身体等原因不能返渝，希望家人能把他安葬在桧仓烈士陵园后面的山野上，“让我死后再替英烈站一班岗。”
在祭奠现场，他还拿出一张保存了50多年的老照片，那是当年毛岸英坟墓的照片。他倚在碑前，深情诉说:“半个多世纪前，我和战友将你的遗骨拾捡后重新安葬在这里，本以为今生再也没有机会来了……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。
痛哭
北京老兵抚碑颤抖
祭奠仪式结束后，正当大家默默无语之际，78岁高龄的原志司翻译王新善，突然扑上毛岸英的纪念碑，双手紧抚碑身，失声痛哭：“岸英啊，你英年早逝，当年彭老总多次在我们面前提及到你，他说要是你还活着，我们可跟你学到很多东西。我比你晚来志司一年，咱们竟擦肩而过！要是你活着，一起共事多好啊！”王老抚摸碑身的手不停地颤抖，身子也开始往下沉，徐彦波赶紧上前将他扶住，随行的吴平医生也冲上前去拉住了他。李可和肖先炳等人抑制不住跟着痛哭起来。
寻找
墓群中找到渝籍战友
离别之际，老兵围着墓群绕行一周。向朝善从墓边小道突然跳下进入墓群中，对这134个烈士逐个寻找起来。墓群后端，有几排无名烈士，他们的墓碑上没有名字，只写着“烈士之墓”4个字。向朝善说，当时战事紧急，诸多牺牲了的先烈还没来得及核实身份。
“李道门啊，原来你长眠在这里哟。”十多分钟后，向朝善俯身对一个墓碑叫出声来。
向朝善说，李道门是重庆巫溪县的，当年在重庆参军后与他一起，被分到志司警卫团。一天晚上他正在志愿军司令部门口站岗，突然听到“轰”的一声，只见对面的水金山上火光四起。“我们后来才知道是一架美国P51战斗机坠毁了。”当年曾在志愿军司令部任俄文翻译的王新善也记得这次战斗。他说，事后得知战机当时被我军击中后带伤南飞，结果飞到志司上空不远处就坠毁了，飞行员跳伞逃生，落在司令部东边水金山上。
警卫团出动一个排连夜搜山，因山高林密，搜了一夜未果。
第二天上午，他在防空洞外跟一名前苏联顾问谈事，突然看到水金山上飞来4架飞机，向山头交叉扫射，织成强大的火力墙，让战士寸步难行。随后，一架直升机飞来，降落后不久又飞走了。王新善说，直升机是来营救跳伞飞行员的。几分钟后，在战机掩护下，直升机再次降落。“那名飞行员被营救成功。”王新善说。
向朝善称，战友李道门就是在这次搜山行动中，遭敌机扫射阵亡的。这次搜山行动缴获了美军飞行员一个十字型的镜子，“敌机可能是通过这个能反光的镜子，才发现跳伞飞行员的位置。”同时缴获的还有一把手枪。
礼堂回忆
听金日成用汉语演讲3小时
离志愿军司令部旧址约100米远处，有一座礼堂。主席台上端挂着金日成和毛泽东主席的像，左侧是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发言台，前端摆放着一张条形桌子和3张椅子，下面正中间整齐地摆放着99条长凳子，里面可容纳数百人，礼堂内的两侧分别悬挂着中朝两国高级将领的画像。
向朝善告诉记者，1953年冬天，他在志愿军司令部任副班长，每天与其他战士一道轮流站岗放哨。有一天，相貌堂堂的他被抽调到这个礼堂去当服务员。原来，金日成主席那天要来演讲，附近的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团以上干部都出席了。
他说，那天他听到金日成主席用汉语演讲了3个半小时，他滔滔不绝的演讲赢得了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。
洞前回忆
俄文翻译洞中曾住一年半
平壤当地时间10月29日中午12时左右，老兵一行乘车来到离烈士陵园约两公里的志司旧址。
“这个洞子里面，当年我曾住过一年半。”刚下车，老兵王新善就指着一个洞告诉记者。王新善从包里掏出一本老相册，指着一张照片介绍说，站在洞外的军人是陈赓，而陈赓左侧的那个山洞就是志司总部。
王新善从左侧弯腰入洞后，再经过一道酷似工事的侧弯道，来到主洞里。他边走边给其他老兵当起向导来。在一个约200平方米的大洞中，里面挂着毛主席和金日成主席的像，侧面有一张军事地图，中间摆放着一张大会议桌和一张长条形桌子。“以前彭德怀司令员等领导常在这里开会，商讨军事大计和作战方案。”王新善介绍说，这个洞里还放过电影、搞过慰问演出等。
在一条长长的洞中岔道处，王新善停了下来，指着阴暗潮湿的地面对记者介绍说，这条岔道的左边当年曾被挤占了一大部分空间用来安床，右侧只留不足一米的空间做过道，晚上战士们就睡在这个过道一侧，因洞中潮湿，官兵们夏天还要穿棉袄防寒。
本版稿件均由记者 马联 黄平 采写
